We've created lots of machine here, enough to consume the whole humanity.

有 看 過 那 些 荷 李 活 電 影 吧 ﹐ 那 些 說 機 器 人 倒 過 來 殺 人 的 電 影 。 那 些 是 歸 類 於 未 來 主 義 還 是 sci-fi 呢 ﹖ 其 實 也 是 武 打 片 吧 ﹖ 歸 類 這 東 西 真 值 得 研 究 。 但 根 據 我 以 下 要 說 的 話 的 邏 輯 ﹐ 這 些 電 影 大 概 要 被 歸 類 為 寫 實 主 義 。

機 器 人 被 製 造 成 ﹐ 能 提 供 精 湛 的 技 術 的 being。  他 們 不 會 去 研 究 那 技 術 的 意 義 在 哪 兒 。機 器 人 不 會 問 問 題 的 。 所 以 ﹐ 在 這 些 電 影 裡 ﹐ 他 們 會 殺 人 ﹐ 一 定 不 會 是 因 為 仇 恨 ﹐ 你 有 聽 過 Terminator 說 你 殺 了 我 兄 弟 我 跟 你 過 不 去 嗎 ﹖ 沒 有 。 他 們 殺 人 ﹐ 大 概 就 是 壞 掉 ﹐ 也 就 是 在 製 造 過 程 裡 出 了 錯 。 這 是 機 器 人 的 邏 輯 ﹐ 也 是 我 們 人 類 給 予 機 器 人 的 邏 輯 。

今 天 跟 朋 友 談 起 香 港 的 教 育 教 出 了 很 多 出 色 的 engineers。 所 謂 的  engineers﹐指 的 不 只 是 那 些 拿 著 甚 麼 engineer degree  畢 業 的 人 。 包 括 醫 生 ﹐ 文 學 生 ﹐ 也 可 以 是 engineer。 engineer 在 我 倆 的 文 化 背 景 有 一 意 境 ﹐ 就 是 ﹐ 一 個 用 某 種 不 容 質 疑 的 邏 輯 來 解 決 問 題 的 人 。 這 是 engineers 跟 scientists 的 分 別 。 Scientists 有 推 翻 前 人 的 責 任 。 但 engineers 就 是 去 學 一 套 邏 輯 (知 識 )然 後 去 運 用 它 來 解 決 技 術 上 的 問 題 。

我 倆 在 香 港 生 活 了 一 段 時 間 ﹐ 有 同 感 的 是 ﹐ 在 我 們 兩 個 不 盡 相 同 的  “原 居 地 ”上﹐ 我 們 都 會 遇 到 與 我 們 意 見 不 同 的 人 。 我 們 更 常 面 對 的 是 人 與 人 之 間 自 個 兒 的 權 利 的 衝 突 ﹐ 這 是 不 能 避 免 的 ﹐ 比 如 ﹐爭 車 位 等 。 即 便 我 們 跟 另 一 個 人 辯 論 大 是 大 非 時 ﹐ 有 關 意 識 形 態 的 事 ﹐ 在 一 新 聞 上 的 事 時 ﹐ 我 們 會 有 不 同 的 意 見 ﹐ 但 是 我 們 通 常 是 會 有 共 識 的 基 於 同 一 階 層 的 知 識 上 建 立 我 們 的 辯 論 。 比 如 說 ﹐ 我 們 知 道 法 律 並 不 是 不 容 質 疑 的 。 全 社 會 都 知 道 法 律 是 必 須 ﹐ 但 也 是 白 色 恐 怖 的 工 具 。 全 社 會 都 會 知 道 甚 麼 是 institutionalized violence, 也 知 道 它 無 處 不 在 。 我 們 知 道 甚 麼 是 人 權 。 我 們 知 道 當 我 們 說 人 權 的 時 候 ﹐ 我 們 並 不 是 在 說 馬 克 思 的 Utopia。 我 們 不 會 認 為 要 求 基 本 人 權 是 痴 人 說 夢 。 我 們 不 認 為 人 權 的 保 障 需 要 慢 慢 來 。 我 們 認 為 ﹐ 人 權 的 問 題 ﹐ 是 看 到 就 必 須 而 且 可 以 馬 上 解 決 的 。 我 們 不 會 認 為 對 國 家 有 意 見 是 不 愛 國 的 行 為 。 我 們 也 甚 至 不 認 為 說 一 個 人 不 愛 國 可 以 是 一 個 嚴 重 的 指 責 。 我 們 的 文 化 裡 ﹐ 並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親 自 讀 過 Foucault or Derrida﹐但 是 ﹐ 仿 彿 它 們 的 邏 輯 已 經 woven into 我 們 的 基 本 思 想 裡 了 。 就 像 即 便 全 世 界 不 是 所 有 人 都 讀 過 Freud, 但 是﹐ 大 家 都 知 道 甚 麼 是 童 年 陰 影 一 樣 吧 。

那 天 我 跟 一 班 香 港 同 學 吃 飯 。 他 們 大 部 份 都 是 當 老 師 的 。 說 起 油 麻 地 一 小 學 有 老 師 跟 學 生 發 生 性 行 為 一 事 ﹐ 有 人 突 然 說 ﹐他 朋 友 說 他 學 校 有 一 老 師 跟 一 個 15歲 的 學 生 有 了 孩 子 ﹐ 後 來 ﹐ 那 學 生 16 歲 時 他 們 結 婚 了 。 哇 聲 四 起 啊 ! 馬 上 要 抓 拿 凶 徒 歸 案 啊 !!! 於 是 我 說 ﹐ 其 實 我 覺 得 不 一 定 。 然 後 ﹐ 我 開 始 發 表 我 的 不 道 德 言 論 。 我 說 為 什 麼 是 16歲 呢 ﹖ 是 否 15歲 的 人 就 一 定 不 能 享 受 性 愛 呢 ﹖ 一 論 猛 擊 之 後 ﹐ 我 明 白 了 大 家 不 能 接 受 16 歲 以 前 的 性 愛 。 那 我 換 個 邏 輯 來 解 釋 ﹐ 我 問 ﹐ 那 為 什 麼 我 17 歲 就 不 受 保 障 呢 ﹖ (既 然 他 們 認 為 保 障 一 個 沒 有 要 求 保 障 的 人 沒 有 剝 奪 權 利 的 意 思 ) 然 後 我 繼 續 我 前 幾 課 的 presentation 題 目 ﹐ 我 說 ﹐ 我 那 天 說 的 女 性 主 義 就 是 在 說 這 個 東 西 ﹐ 就 是﹐ 這 個 16歲 一 刀 切 的 概 念 是 個 父 權﹐ 我 們 在 剝 奪 所 有 16 歲 以 前 的 人 的 subjectivity﹐deny 他 們 的 自 主 權 。 小 孩 ﹐ 是 否 就 該 被 論 斷 呢 ﹖ 憑 甚 麼 我 們 就 能 為 所 有 16 歲 以 前 的 人 作 出 他 們 的 論 述 呢 ﹖ 是 他 們 能 說 自 己 是 否 成 熟 ﹐ 還 是 只 有 我 們 才 能 說 他 們 是 否 成 熟 呢 ﹖ 然 後 ﹐ 有 人 問 我 ﹐ 那 你 覺 得 你 15 歲 的 話 ﹐ 能 說 自 己 成 熟 嗎 ﹖ 我 回 答 ﹕ 我 現 在 28 歲 ﹐ 你 問 我 是 否 成 熟 ﹐ 我 也 不 能 絕 對 的 回 答 你 。 我 會 回 答 成 熟 ﹐ 這 就 是 我 15 歲 時 回 答 的 答 案 。 但 是 ﹐ 是 否 絕 對 ﹐ 甚 麼 是 絕 對 ﹖ 有 些 表 現 上 沒 有 如 此 執 著 的 同 學 ﹐ 就 說 ﹐那 時 法 律 ﹐ 不 能 犯 法 。 或 是 ﹐ 沒 辦 法 ﹐ 我 們 就 需 要 定 一 個 年 紀 。 是 的 ﹐ 那 如 果 當 時 人 認 為 自 己 被 誘 騙 了 ﹐ 或 是 強 姦 了 ﹐ 她 可 以 告 侵 犯 者 ﹐ 而 這 法 律 就 發 揮 效 用 了 。 但 如 果 她 們 決 定 結 婚 ﹐先 廢 除 我 們 不 能 證 實 的 陰 謀 論 ﹐ 簡 單 推 理 就 是 那 個 女 的 有 give consent to have sex 的 。 而 那 男 的 也 不 是 只 誘 騙 她 。 那 我 們 憑 甚 麼 去 剝 奪 她 們 做 愛 的 權 利 呢 ﹖ 那 個 女 的 ﹐ 有 權 利 去 決 定 自 己 是 否 做 愛 。 如 果 你 說 ﹐ 可 能 是 因 為 那 男 的 已 經 誘 騙 了 她 ﹐ 無 奈 懷 孕 了 才 結 婚 的 。 那 16 歲 的 問 題 還 在 。 我 20 歲 也 可 以 面 對 同 樣 的 問 題 。 為 什 麼 我 就 沒 有 一 樣 的 保 障 呢 ﹖法 律 在 她 們 來 說 ﹐ 就 是 如 此 的 不 可 質 疑 。

這 就 是 我 想 說 的 ﹐ 我 們 的 教 育 工 廠 製 造 了 很 多 engineers 出 來 的 原 因 。  後 來 ﹐ 那 個 激 辯 的 同 學 還 說 了 ﹐ 因 為 我 們 社 會 有 NORM。 然 後 ﹐ 就 正 中 下 懷 ﹐ 女 性 主 義 101 就 是 在 說 這 個 NORM 的 概 念 。 甚 麼 是 NORM 呀 我 問 。 然 後 我 當 然 也 有 說 ﹐ 我 是 讀 這 個 出 身 的 ﹐ 我 就 沒 有 辦 法 不 質 疑 甚 麼 是 NORM。 NORM 是 甚 麼 ﹖ 我 問 。 當 我 們 說 NORM 的 時 候 ﹐ 就 是 在 指 出 這 世 界 上 有  ABNORM 。 就 是 否 定 其 他 人 。 好 了 。 再 辯 下 去 要 傷 感 情 了 。 結 帳 吧 。 一 路 走 向 地 鐵 ﹐ 我 如 往 常 跟 大 家 風 花 雪 月 一 番 ﹐ 也 希 望 表 現 友 好 ﹐ 事 兒 歸 事 兒 。 但 是 ﹐ 激 辯 同 學 突 然 拍 我 的 手 ﹐ 跟 我 說 ﹐ 她 不 認 為 女 性 主 義 就 一 定 認 為 世 界 上 沒 有 NORM。 她 說 ﹐ 女 性 主 義 有 很 多 流 派 的 。 我 就 說 ﹐ 哦 ﹐ 嗯 。 繼 續 走 吧 。

還 需 要 辯 下 去 嗎 ﹖ 我 們 是 在 說 不 同 的 語 言 吧 。 讓 我 幫 你 rephrase 你 的 話 ﹐ 你 是 否 在 說 我 論 斷 了 女 性 主 義 ﹐ 在 建 構 父 權 ﹖ 但 你 的 女 性 主 義 是 在 確 定 父 權 啊 ﹐ 認 為 可 以 有 A SINGLE NORM。 我 怎 麼 能 接 受 呢 ﹖ 還 需 要 爭 辯 下 去 嗎 ﹖

如 此 一 類 的 爭 辯 我 每 天 面 對 。 就 是 ﹐ 爭 辯 了 一 論 以 後 發 現 我 們 原 來 在 說 著 不 同 的 語 言 。 我 們 原 來 並 沒 有 我 以 為 人 們 該 有 的 基 本 共 識 -- 世 界 上 很 多 事 情 是 容 人 質 疑 的 。 昨 天 在 維 園 ﹐ 婦 女 組 織 用 大 聲 公 教 育 大 眾 母 親 們 是 如 何 工 作 的 同 時 不 能 照 顧 孩 子 ﹐ 但 照 顧 孩 子 就 不 能 工 作 ﹐ 不 能 生 活 。 天 啊 ﹐ 還 需 要 整 個 故 事 說 出 來 嗎 ﹖ 就 一 個 DOUBLE SHIFT, CHILD CARE 就 說 完 了 。 這 是 眾 所 週 知 的 問 題 。 是 一 個 詞 說 出 來 ﹐ 高 低 階 層 的 人 都 會 自 動 懂 得 聯 像 到 的 。 這 如 同 ﹐ 你 說 蘋 果 ﹐ 大 家 就 知 道 那 時 一 個 紅 色 的 水 果 一 樣 ﹐ 你 不 用 把 它 的 整 個 背 景 再 說 出 來 ﹐ 來 讓 大 家 知 道 你 說 蘋 果 的 時 候 指 的 是 甚 麼 一 樣 。

我 在 想 那 個 法 律 的 問 題 。 我 在 想 我 是 甚 麼 時 候 開 始 學 會 了 解 法 律 的 。 是 中 學 。 中 學 我 們 的 法 律 課 。 我 們 學 甚 麼 是 Mens rea﹐ 我 們 學 誰 是 Martin Luther, 誰 是 Kant。 不 用 測 驗 ﹐ 但 你 自 己 去 research 做  presentation. 測 驗 問 你 的 是 甚 麼 是 人 權 。老 師 也 會 偷 偷 的 告 訴 你 ﹐ 法 律 的 漏 洞 ﹐ 比 如 說 公 路 上 的  Right of Way, 就 是 你 只 要 是 直 走 ﹐ 轉 出 來 的 那 個 人 就 90% 都 是 他 錯 的 。 即 便 其 實 你 看 見 他 而 不 讓 。 這 聽 來 很 好 笑 。 但 引 發 你 思 想 的 是 。 甚 麼 是 對 。 甚 麼 是 錯 。 是 可 以 質 疑 的 。 法 律 不 代 表 道 德 。 而 當 你 要 控 告 一 個 人 殺 人 的 時 候 ﹐ 你 必 須 證 明 他 有 mens rea。 然 後 你 就 會 思 想 ﹐ 這 men reas 是 否 也 可 以 用 于 其 他 罪 上 。 比 如 ﹐ 與 16 歲 以 下 的 人 發 生 性 行 為 。

一 個 民 族 ﹐ 一 個 社 會 ﹐ 一 個 文 化 工 廠 ﹐ 我 們 要 製 造 engineers 還 是  scientists? 如 果 我 們 只 製 造 世 界 上 最 頂 尖 的 engineers﹐ 你 會 輝 煌 一 段 時 間 。 但 是 ﹐ 你 終 於 會 自 己 吞 噬 自 己 的 尾 巴 。 因 為 ﹐ 不 再 有 scientist 去 推 倒 之 前 的 engineers﹐ 而 製 造 出 更 好 的 engineers。 歷 史 以 來 ﹐ 偉 大 的 scientist 都 同 時 是 artist 或 /和  philosopher, 這 並 不 因 為 他 們 是 多 方 面 的 engineer。 而 是 他 們 是 創 造 者 ﹐ 推 倒 既 有 的 ﹐ 質 疑 既 有 的 ﹐ 來 建 立 新 的 可 能 性 。 Michaelangelo, Bernini, Galileo, 甚 至 某 程 度 上 Mao Zhe Dong 也 是 推 倒 既 有 的 ﹐ 他 寫 詩 啊 他 ﹐ 來 建 立 他 的 新 中 國 啊。 當 年 推 倒 帝 制 ﹐ 不 是 現 從 犯 法 開 始 嗎 ﹖ 不 是 質 疑 開 始 嗎 ﹖ 在 既 有 的 框 架 裡 面 掙 扎 ﹐ 你 能 走 出 去 嗎 ﹖ 不 是 叫 你 亂 掙 扎 ﹐ 亂 犯 法 ﹐ 但 是 ﹐ 法 律 不 是 不 可 質 疑 的 東 西 。 如 果 ﹐ 只 懂 得 在 既 有 的 不 可 質 疑 的 範 疇 裡 解 決 問 題 ﹐ 這 就 是 engineers。 然 後 ﹐engineers 是 不 會 問 他 們 的 技 術 的 意 義 何 在 的 ﹐ 如 同 機 器 人 。 我 們 在 最 輝 煌 的 時 候 ﹐ 可 能 甚 至 研 究 了 製 造 機 器 人 的 機 器 / engineers ﹐ 但 是 ﹐ 就 再 不 剩 下 誰 來 問 ﹐ 機 器 和 engineers 正 在 做 的 事 意 義 何 在 了 ﹖能 推 倒 來 進 步 嗎 ﹖他 們 為 人 類 帶 來 的 甚 麼 好 處 和 壞 處 了 ﹖

沒 有 了 scientist 去 推 倒 這 些 機 器 人 ﹐ 它 們 就 是 如 此 的 不 停 繁 殖 ﹐ 直 到 人 類 被 完 全 毀 滅 。 到 最 後 ﹐ 如 果 電 影 賦 予 他 們 有 人 工 邏 輯 的 話 ﹐他 們 大 概 目 標 就 是 他 們 必 須 捍 衛 這 種 技 術 ﹐ 沒 有 理 由 的 。 因 為 如 果 這 種 技 術 被 否 定 ﹐ 他 們 就 會 滅 亡 。 所 以 ﹐ 他 們 的 敵 人 就 會 是 人 類 ﹐ 那 個 思 想 意 義 的 人 類 。 到 最 後 ﹐ 我 們 於 輝 煌 時 期 研 製 的 那 些 懂 得 製 造 機 器 人 的 機 器 人 ﹐ 不 停 的 繁 殖 ﹐ 如 同 我 們 的 教 育 系 統 。

這 不 就 是 荷 李 活 電 影 的 機 器 人 電 影 嗎 ﹖ 多 麼 的 寫 實 。

We've created enough machine here, enough to consume the whole humanity.